狗儿把铁路局的铁饭碗砸了，揣着攒了三年的工资，顶着腊月里刀子似的北风回了老家。他没进家门，先蹲在村口的老榆树下抽了半包烟。他知道，屋里那铺热炕头上，爹正等着他，而他要说的边贸生意，在爹耳朵里怕是比这北风还刺挠。
炕头上的惊雷
东北的冬夜，屋里烧得滚烫。狗儿爹盘腿坐在炕头，烟袋锅子明明灭灭。听儿子说完，老爷子半晌没吱声，末了把烟杆往炕沿上一磕：“胡闹！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铁路局？你倒好，自个儿往外蹦！”狗儿闷头搓着手：“爹，那俄语口岸我跑过几趟，毛子的皮货、钢材，咱这头的轻工，里头有缝儿。”爹瞪着眼：“缝儿？那都是拿钱趟出来的！你攒那俩子儿，够听几个响？”
存折与旱烟杆
争执的焦点，落在狗儿娘留下的那个红皮存折上。那是家里压箱底的钱，爹攥在手里，像攥着命根子。狗儿想要这笔启动资金，爹死活不撒手。夜里，狗儿听见爹那屋传来长长的叹息，和旱烟杆敲打炕沿的闷响。他知道，爹不是不信边贸能挣钱，是怕他这独苗栽进冰窟窿里，爬不上来。
雪夜下的决心
开春前，狗儿瞒着爹，用自己全部积蓄加上从发小那儿凑的钱，咬牙兑下一辆二手货车。车旧，但发动机声儿还挺正。他连夜把车开到家门口的老杨树下，车头对着院门。清早，爹推开门，看见覆满霜雪的车窗，和车窗后儿子冻得发红却异常平静的脸。那一瞬，老爷子什么都明白了。
车轮碾过冻土
第一趟货，是满车的暖壶和印花床单。狗儿跟着老跑边贸的柱子哥，颠簸在通往口岸的冻土路上。寒风灌进驾驶室，他想起爹最后塞给他的一包烟和一句嘟囔：“瞅准了再下脚。”过关、验货、讨价还价，毛子商人蓝眼珠滴溜溜转。当对方终于点头，用生硬的中文说“成交”，狗儿攥着那叠卢布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归途与炊烟
回程时，货车换成了沉甸甸的俄罗斯紫貂皮和几大桶蜂蜜。狗儿把车擦得锃亮，开进村口已是黄昏。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炊烟，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味飘散。自家院门敞着，爹佝偻着背，正在扫院子，听见车响，手里的扫帚顿了顿，却没回头。狗儿跳下车，从怀里摸出一瓶伏特加和一条好烟，轻轻放在窗台上。屋里，炕桌已经摆好，两副碗筷，中间是一盆还冒着热气的酸菜白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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