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6年,东京发生“阿部定事件”,一名女性在极致的爱欲纠缠中勒死情人并割下其器官。四十年后,大岛渚将这一震惊社会的案件搬上银幕。1976年上映的《感官世界》,远非一部情色猎奇片,它以赤裸的影像为利刃,剖开了昭和时代压抑的社会肌理与个体命运的悲剧。

欲望的起义与献祭
阿部定的行为被简化为“情杀”,但大岛渚的镜头赋予了它更复杂的底色。她的欲望是决绝的起义,对抗的是将女性物化、同时又压抑其真实情欲的社会规训。在窒息的日常中,情欲成为她确认自我存在、夺取主体性的唯一战场。这场起义最终导向毁灭,她的身体既是反抗的武器,也成了祭坛上的牺牲。这并非胜利的凯歌,而是一曲以生命为代价的、充满悖论的安魂曲。
镜头下的禁忌与真实
大岛渚的突破在于,他摒弃了隐喻与遮掩,让肉体直接言说。那些直白的情欲场面,剥离了商业片的猥亵感,呈现出一种近乎仪式的严肃与残酷。摄影机冷静地凝视,不美化也不批判,只是呈现。这种“真实”本身构成了对电影审查与社会伪善的尖锐挑战。镜头穿透皮肤的界限,直抵欲望的汹涌与孤独的核心,迫使观众直面那些被文明精心掩藏的原始能量。
昭和暗影中的女性困境
影片的背景是军国主义日益喧嚣的昭和年代。国家机器高速运转,要求个体成为螺丝钉,而女性则被双重规训:既是国家繁衍的工具,又是家庭中沉默的附属。阿部定与吉藏的偷情小屋,是一个暂时逃离外部高压的乌托邦,也是社会压力的扭曲折射。他们的沉溺,是对外部世界日益逼仄的一种绝望回应,情欲的密室之外,是战争阴云笼罩下无处可逃的集体命运。
艺术的前瞻与当代回响
《感官世界》的价值随时代推移愈发清晰。它不仅是电影尺度的突破,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病理学切片。大岛渚以惊世骇俗的方式,提前探讨了身体政治、性别权力与个体自由等议题。影片中那种以极端探寻存在意义的姿态,与后世许多探讨异化与反抗的文艺作品遥相呼应。它提醒我们,最私密的情欲,从来都烙印着最深刻的社会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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