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，阿安提着竹篮，独自走进了村东那片茂密的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林间只有她采摘桑叶的窸窣声。这个清晨，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。
林间的寂静
桑叶肥厚，带着夜露的湿润。阿安的手指熟练地翻找着嫩叶，指尖沾上墨绿的汁液。这片林子她太熟悉了，闭着眼也能摸清每棵桑树的位置。可今天，这份熟悉里掺进了一丝异样。太静了。连惯常的鸟鸣都稀落了许多，仿佛整个林子都在屏息。
她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只有风穿过叶隙的微响。她摇摇头，许是自己多心了。便又弯下腰去，竹篮渐渐有了分量。阳光透过枝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，像许多只窥探的眼睛。
脊背上的目光
那感觉又来了。不是声音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、落在她背上的重量。阿安猛地直起身，迅速回望。身后只有层层叠叠的桑树，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，不见人影。她的心却怦怦跳起来，握着桑叶的手心沁出薄汗。
是谁？村里的闲汉，还是过路的陌生人？她不敢深想。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，将一片片桑叶近乎慌乱地扯下。那目光如影随形，黏在她的颈后、肩头，让她如芒在背。她不再回头，只用耳朵捕捉着林子里一切细微的动静。
远方的信与眼前的叶
指间触到一片格外柔嫩的叶子，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。这让她想起去年春天，丈夫离家前，也曾这样抚过她的脸颊。他说，等桑叶再绿几回，他就能攒够钱回来，把旧屋翻新。如今桑叶又绿了，他的信却越来越少，最近一封，已是三个月前。
思念像林间的雾气，悄无声息地漫上来，暂时压过了那被窥视的不安。她对着满篮的桑叶出神，仿佛能从那些交错的叶脉里，读出千里外的音讯。丈夫此刻在做什么？他可知道，妻子在这片熟悉的林子里，正被一道陌生的目光困住？
抉择与归途
篮子终于满了。那道目光依然存在，甚至更加肆无忌惮，仿佛料定她不敢声张。阿安深吸一口气，将篮子挎在臂弯。她不能跑，一跑便露了怯，反倒可能招来祸事。她只能像往常一样，挺直脊背，一步步朝林外走去。
脚步踩在积年的落叶上，发出清晰的脆响。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追着她，直到她走出桑林，踏上回村的小路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，暖意重回身体。她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的林子，那里静悄悄的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。只有臂弯里沉甸甸的桑叶，和一颗悬着未落的心，知道这个清晨的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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