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赞郁执导的《小姐》改编自莎拉·沃特斯的小说《指匠情挑》,将背景移植到1930年代日据时期的朝鲜。故事围绕贵族小姐秀子、觊觎财产的骗子伯爵、以及被安插在小姐身边的侍女淑熙展开,上演了一出充满欲望、欺骗与反转的暗黑罗曼史。
阴宅里的猎物与猎人
上月家宅邸宛如一座华丽的囚笼,暗红墙色如同干涸的血迹,深绿丝绒窗帘厚重如墓地的苔藓。表面温顺的秀子小姐,是伯爵眼中待宰的肥美羔羊,也是姨父驯养来为贵族男性朗读淫秽书籍的精致玩偶。而新来的侍女淑熙,则被伯爵视为引入陷阱的乖巧诱饵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在这座宅邸的阴影里,扮演着被预设的角色。
水的双重隐喻
影片中,“水”的意象贯穿始终。起初,它是禁锢与污秽的象征——秀子被迫在冰冷浴室里接受“治疗”,姨父收藏的春宫画册被藏于水池暗格。水是男性权力施加于女性身体的暴力工具。然而,当两位女性情感交融,水变成了洗涤与重生的媒介。雨中逃亡,海水漫过脚踝,她们在水中洗净过往的污名,获得了液态般的、流动的自由。

道具的反叛与书写
刀子、书籍、章鱼……这些道具绝非闲笔。淑熙带来的小刀,从防身工具变为切断过去束缚的利刃。那些装帧精美却内容淫秽的书籍,最终被秀子亲手毁弃,象征着对男性话语体系的颠覆。而章鱼作为奇观,既是男性变态欲望的投射,也成为女性联手反抗时,用以反击的荒诞武器。道具不再被动,它们参与了叙事与反抗。
身份的解构与重构
最大的反转并非情节的跌宕,而是人物身份的彻底流转。淑熙与秀子,从一开始的“猎人”与“猎物”、“仆从”与“小姐”,在识破男性阴谋的联盟中,界限逐渐消融。她们互为主体,互为镜像,最终共同完成了对“小姐”这一被物化身份的抛弃。她们不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,而是在逃离的船上,彼此确认了新的身份——爱人,与自由人。
逃离之后的黎明
影片结尾,她们带着钱财与书籍(此刻是真正的知识,而非淫秽物)登上驶向新大陆的航船。船舱内阳光明媚,与上月家终年的阴郁形成决裂。这个结局并非童话,而是用智谋与勇气撕开的一线天光。她们盗走的不仅是财富,更是书写自己故事的权利。那间装载着她们未来的船舱,成为了真正属于女性的、明亮的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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