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灰在午后阳光里缓缓飘落,她站在讲台旁,目光掠过那些年轻的脸庞,最终停在靠窗的座位。那个女孩正低头记笔记,一缕碎发垂在耳侧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某种隐秘的呼应。她们之间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,却仿佛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节拍。
讲台上的目光
她的教案边角微微卷起,那是被无数次翻阅的痕迹。每个周三的文学课,她总会多准备几页赏析材料——关于《呼啸山庄》里跨越阶层的爱,或是《孽子》中那些不见光的夜晚。讲解时她的声音平稳克制,只有指尖偶尔轻叩讲台的动作,泄露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那个女孩总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,笔记本的扉页用钢笔写着纤细的英文花体字。她们第一次对话发生在空无一人的教研室,女孩来交延期提交的读书报告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,空气里有陈年书卷和茉莉花茶的气息。
走廊尽头的黄昏
放学后的教学楼格外安静,脚步声在长廊里荡起回音。她们常在图书馆西侧的楼梯转角相遇,那里有扇朝西的窗,能把整片天空框成暖色调的油画。交谈总是从某本书的段落开始,渐渐滑向更私人的领域——童年的庭院、失眠时的星空、对未来的茫然。
女孩说话时会无意识地转动腕上的银镯,那上面刻着模糊的异国文字。有次骤雨突至,她们并肩站在屋檐下看雨帘冲刷香樟树叶,袖口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,像受惊的鸟羽。

玻璃窗上的雾气
冬天来临后,教研室的玻璃窗总是蒙着白雾。女孩用指尖在上面画过一只飞鸟,未完成的翅膀很快融化成水痕。她们开始交换信件,用牛皮纸信封装着,夹在作业本或还书袋里。那些字句谨慎而克制,谈论诗歌里的隐喻,谈论电影中未能说出口的告白。
暖气片嘶嘶作响的夜晚,她独自重读那些信纸。字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,某个被反复涂改又保留的词语,像雪地上小心翼翼的足迹。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辆驶过,车灯的光斑在天花板上缓缓移动。
雨季的岔路口
梧桐树抽出新芽时,流言开始像春雨般渗入校园的每个角落。同事们的闲聊突然中止在她走近的瞬间,走廊里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。校长找她谈话那日,办公室的盆栽正开着白色小花,谈话内容如同隔着毛玻璃传来的声音,模糊却沉重。
女孩的座位空了两天。第三天出现时,她低头快步走进教室,脖颈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。那堂课上到一半,粉笔突然折断,白色碎屑溅落在深色裙摆上,像某种突如其来的预兆。
未寄出的信
学期结束前,她在抽屉深处发现一个浅蓝色信封。里面没有信纸,只有一片压平的银杏叶,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如地图上的河流。最终她什么也没有留下,整理了所有信件和笔记,锁进那个印着校徽的铁皮柜。
离校那日雨下得很大,她撑着黑色长柄伞走过空荡的操场。教学楼某个窗口似乎有人影伫立,但雨幕太密,看不清轮廓。伞沿的水珠连成线坠落,在积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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