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寂寂,烛影摇红。曲红昭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小小身躯,枯坐了一整夜。天光微亮时,她擦干了最后一滴泪,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,终于落地生根。她要去求一个了断,不仅是与楚今渊,更是与这令人窒息的一切。

红烛泪尽
孩子的夭折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曲红昭心中仅存的温情。她记得楚今渊初闻噩耗时,那双总是盛满权势筹谋的眼里,也曾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。但很快,那痛楚便被繁杂的朝务与更深沉的思虑所覆盖。他依然会来她的宫殿,却只是沉默地坐着,或是说些无关痛痒的宽慰。曲红昭明白,他们之间那本就稀薄的情意,随着孩子的离去,已彻底蒸发在了这偌大宫墙的森冷空气里。

她不再对镜梳妆,任由青丝散乱。宫人们私下议论,说太子妃怕是哀伤过度,心智已失。只有曲红昭自己知道,她的心从未如此清醒。她看着铜镜中苍白憔悴的倒影,那里面不再是一个等待夫君垂怜的妻子,而是一个决心挣脱牢笼的灵魂。哀莫大于心死,而心死之后,便是重生。
御前陈情
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,曲红昭褪去了所有珠翠,一身素衣,跪在了皇帝面前。她没有哭诉,没有哀求,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他人的故事。她先是请求与太子楚今渊和离,一字一句,清晰坚定。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住了呼吸,无人敢抬头。

皇帝沉默地听着,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这个看似柔弱,骨子里却透着刚烈的儿媳。紧接着,曲红昭说出了第二个请求:她愿随顾青梧将军的部队出征北境。她说,深宫方寸之地,已无她立锥之所;而天地沙场,或可觅一处心安。她求的不是恩宠,不是富贵,甚至不是谅解,而是一个重新呼吸的机会,一个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存在的可能。
帝王之叹
良久的寂静后,皇帝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他何尝不知这桩婚姻早已名存实亡,又何尝不知楚今渊的心思早已不在她身上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某种执拗与不甘。皇家体面固然重要,但将一个心已如死灰的人强留宫中,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?

皇帝最终缓缓颔首,准了她所请。他没有多言,只是挥了挥手,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。这道旨意,与其说是恩赐,不如说是默许与放生。他成全了她的决绝,或许,也在成全一段皇家不愿言说的悲剧的终局。旨意传出东宫,楚今渊怔了许久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将手中的茶盏握得指节发白。
风雪征途
离京那日,天色阴沉,寒风刺骨。曲红昭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戎装,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,然后决绝地转身,再无留恋。马车辘辘向北,车帘外是广阔的、荒凉的、却充满自由气息的天地。她闭上眼,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宫闱深处的丝竹之声,但心却前所未有地宁静。

从此,深宫少了一个郁郁寡欢的太子妃,北境多了一个沉默坚毅的女随员。前方的路是风雪,是刀剑,是未知的艰险,但每一步,都是她自己选择的。泪水早已流干,而今流淌在血脉里的,是冰冷的北风,也是滚烫的新生。故事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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